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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半個父親在疼》有的題材是一生給你準備的

來源:北京青年報 |   2019年06月17日07:47

主題:龐余亮散文集《半個父親在疼》分享會

時間:2019年6月16日下午兩點半

地點:北京SKP RENDEZ-VOUS書店

嘉賓:龐余亮 散文家、小說家、詩人

王家新 詩人、評論家、翻譯家、中國人民大學教授

周曉楓 散文家、北京老舍文學院專業作家

主持:賀嘉鈺

講述記憶如何抵抗過往

賀嘉鈺:今天是父親節。龐余亮老師的散文集《半個父親在疼》,一開始就把我們之前在文學里面不常見到的“半個父親”的形象擱到了我們面前。這本書又是大于這“半個父親”的,它還書寫了親人之間的關系、父母的關系、父子的關系、兄弟的關系等等。我覺得龐老師是用父親這樣一個形象,給我們講述了一個記憶怎么抵抗過往的故事。整個一本書就像一首鄉村生活的抒情詩或挽歌。

周曉楓:父母、家庭親人關系,是初學者和創作高手都喜歡涉獵的題材。關于最早以前的此類散文,我曾說過一個比較刻薄的話——“一寫到父親就是很寬厚的、父愛如山的,一寫到母親就是慈愛的、忍辱負重的,好像不如此就難以呈現自身的孝順、厚道、仁義禮智信的部分。”

孝子的頌歌是好寫的,而要寫到內心的東西,包括成長中的經驗、情感、靈魂中的痛楚,扯出根系里深埋著的東西,卻是非常需要體能、力量、勇氣的。其中尤其是涉及多年之后跟父親、跟自己達成和解的,并不是那么好操作的。

我記得多年前讀到過俄羅斯作家寫的一個段落,他先講到絨鴨不斷撕扯胸前的羽毛給小鴨子鋪巢穴,最后小鴨子被拿走了、巢穴空無一物的時候,在慣性中的父母難以停止它們的愛意,它們會把胸前的絨毛撕扯得血肉模糊,依然給不存在的小鴨子墊巢穴。這個作家的父親去世之后,他每天穿著父親的大衣,別人問他干嘛呢,他說“我每天裹著父親”,這分明是語無倫次地傳達了他的無望——大衣包含著的父親的溫度正逐漸散去。我覺得這是寫父親很獨特的筆墨,不是修辭學上的勝利,而是情感衍生的文字。

余亮這整本書里最感動我的還是這篇《半個父親在疼》,它牽涉很多。人類和大自然不一樣,大自然中很多動物界生物學意義的父親像魚卵消失在大海,而我們會把很多家庭的責任賦予在人類的父親身上。很多人包括作家一生都在寫跟父親的纏斗乃至糾葛,可能有些作家一生都沒有擺脫跟母親的關系,包括我,我至今沒有敢觸碰這段對我來說比較深入的話題。人類的情感為什么不一樣呢?一只母貓照顧小貓的時候,會把最弱的叼走,放棄最弱的,但人類的母親永遠會保護最弱的。人類和父母的關系,人類一生中難以解除跟父母情感上、精神上、視野上的關系,它牽扯到我們很多更深入的地方。

我看這本書特別感動。我覺得這里有足夠的誠懇,有足夠的作家的力氣,這種文字是慢慢釀出來的,像一棵樹分泌樹脂一樣,不是我們修辭學上掌握了技術就能應用的技術。你能看到父母給了我們皮膚和血肉,你會發現我們不斷撕扯的過程中,最后是血肉斑駁甚至體無完膚的狀態。我們小的時候不想成為父母那樣的人,我們主動地想撕裂這種關系來獲得自己的成長,有一天你會發現我們過的是沒有父親的父親節,沒有母親的母親節,我們的情感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更深入地糾纏著過去。看到這個部分讓我非常動容。

父親總是死在秋天里

賀嘉鈺:這本書的第一輯就是幾篇關于父親的散文,大部分寫出的是有點暴怒、有點脆弱、有點無助甚至不堪的父親。請余亮老師談一談您在寫作的過程中有沒有掙扎?您是用什么樣的勇氣寫出不完美的父親?

龐余亮:我父親是文盲,只做過一個職業——養鴨子。1989年春天我父親高血壓中風在家,我每天為他服務。父親一輩子都是村莊里的英雄,一旦中風之后被困在那個病體當中,他的脾氣變得非常暴躁。跟他相處的五年時間里,我們倆人沒有任何感情,他脾氣暴躁就開始罵人、用拐杖打人,給他洗澡的時候他因為重心不穩跌下來,然后就開始罵人,我就跟他對罵。1994年的秋天父親去世之后,我沒有為父親寫一篇文章,因為感情就是那樣的感情。后來海子的父親去年秋天去世,我有感觸寫了一首詩,《父親總是死在秋天里》。

我后來跳到靖江電視臺,有一天在小縣城的人民公園門口看了一個中風的老人拄著個拐杖。我扶著他圍著公園轉了一圈,他身上的氣息就是我父親的氣息,中風老人的氣息是一樣的。當天晚上我就開始寫這篇《半個父親在疼》,當時是用電腦寫的,敲到“父親”這個詞的時候鍵盤就卡住了,我以為是我父親不讓我寫。后來才發現是我用力過猛鍵盤卡住了。

這個散文是一口氣寫完的,我重新去體會我父親。我父親母親生了十個子女,活下來的是六個,我是第六個。這樣的家庭中他的脾氣暴躁、不堪都是有可能的。昨天從無錫到北京的火車上,我拼命想父親跟我之間有沒有溫暖的部分。我講一講父親給我溫暖的細節。

1983年我考上了大學。父親送我到揚州上大學,那是我第一次坐汽車。他把我送到學校門口不進去,然后就走了。他告訴我兩個生活的秘密:“一個人在外面生活有兩個細節要記住,第一,你到一個陌生的地方,要在夜晚來臨之前找一找廁所在什么地方。”可能在座的不懂,因為過去廁所很少,家里沒有衛生間,招待所也沒有衛生間,晚上到任何陌生的地方首先要找到廁所,否則夜里找不到人問。第二,他警告我做一雙布鞋很不容易,“你要記得經常把布鞋拿到太陽底下曬曬”。他有限的生活經驗傳遞給我的就這么多。

回過來講寫這個文章,怎么寫父親過去的故事?既然我讀書、我寫作,我理解父親,我身上也有我父親暴戾的影子,只不過是讀書改變了我,讀書已經把暴戾壓得很低。家新老師是我的榜樣,周曉楓老師也是我的榜樣,讀書寫作改變了我。寫《半個父親在疼》,大家都說這個文章寫得好,反過來通過他的生活,通過我的追憶也能重新理解父親。

文字凝聚他的摯愛和疼痛

周曉楓:我有點感慨,有的題材是一生給你準備的。

你說的父親的暴躁讓我特別觸動。有時候我們覺得為什么老年人變得越來越自私?我的朋友跟我講媽媽把兒子的錢全部用來買保健品了,很長時間后我們才反應過來她是老年癡呆癥。之前我們只覺得她很自私,怎么不顧兒子的未來就管自己。還有一個,老年人體能下降至無力自保以后嚴重缺乏安全感。他會覺得全世界都潛在地存在著對自己的傷害,這時候他有巨大的委屈無法釋放。不管是因為過去對社會、對兒女的支配權被剝奪,還是他的身體能量下降到他無法處理自己(即便不至于無法自理,但是很多時候他的行動受障礙),他無法抒發這種委屈。

他的暴躁包括被生活所改變、被歲月推到彼岸、對死亡的恐懼,種種攪和在一起體現為對親人的暴戾。因為他沒有別人可以發火,如果不是親人的話沒有人有耐心有興趣容忍他的暴戾,別人接觸一次就不跟他接觸了。有時候我爸爸也會有暴躁,因為這個世界上可能只有我還愿意帶他去最好的地方,當我受了委屈之后還會慢慢地吞咽和消化。有一天我們也會如此,我們未必有今天的體能去維護自己的理性、自己的尊嚴,暴躁有時候有助于我們體驗我們的父親們。

王家新:余亮這些年的詩集、小說、散文集,都不是泛泛之作,而是嘔心瀝血、凝聚了他的摯愛和疼痛的作品,他每一篇都能抓住你,讓你感動。

尤其父親的話題。我的父親也是晚年腦溢血中風,開始半身癱瘓,后來全身癱瘓,我們很多經歷非常接近。余亮寫父親的這幾篇散文,首先它非常真實,有種肉體的感覺,“半個父親在疼痛”是身體的感覺,不是抽象的理念,用他散文中的話“一篙抻到了底”。他賦予我們的語言很真實的質地,不空洞、不抽象、不模糊,他還把精神完全貫穿在其中。

另外一個很真實的地方,余亮有種頑童的東西,他是家里最小的兒子,他從這個角度來寫父親和我作為老大是不一樣的,對生活、對生命那種愛恨交加、悲喜交集,中國鄉村生存的智慧、幽默感、疼痛感完全攪和在一起,骨肉的、復雜的、矛盾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全呈現出來,絕對不是單一的情緒感受,寫到這種程度非常難得。他很真實地敘述細節,不是那種刻意修辭地寫,他把真實的父親、自己的生活像穿越瀑布般穿過陳詞濫調呈現在我們面前,這是文學寫作很重要的東西,這個讓我很佩服。

他甚至敢于寫他父親的“狐貍精”,他作為一個兒子完全不忌諱、不掩飾這些,作為兒子有勇氣直面生活的真實,并記錄記憶的真實、人性的真實,寫得非常富有戲劇性,這是非常精彩的一筆。余亮的散文呈現出了大量的細節、切身的感受經驗,把我們帶向了父與子的世界。

父親離去的疼痛轉換成了奔跑

賀嘉鈺:記得余亮老師說過,這本書前前后后的寫作持續了30年,到這本書出版你終于越過了寫父親母親的障礙,以后可能不會再去寫關于他們的事情了。想請您說說您越過的障礙是什么?

龐余亮:我回過頭想想我能讀書寫作還得感謝父親。我們家弟兄三個,我父親給我們下的命令——“考試留級就回家”。我大哥上到初中畢業沒考上高中,二哥小學畢業沒考上初中,回家被打了好幾次。我知道父親的家規,我不能回家,所以我6歲上學,到16歲一口氣考上大學。我考上大學以后,父親固執地認為你“文能了,武不能”,他要我把他做過的農活全部學一遍,他說將來有一天你會吃不上飯養不活自己。他不認為你寫作能養活自己,他認為學會農活才能養活自己,這是他的觀點。所以我的父親對農活樣樣精通。他長得也很英俊,我遺傳母親,我父親為什么看不上我也有這個原因,我的性格也像母親。

父親在教育方面是粗暴的教育方式,我跟他之間是愛恨交加。這本書出來以后我想真的得跟他告別了,他在天上很安詳。這本書寫完之后我真的沒有再寫有關父親母親的文章,我寫完了,他給了我,我也償還了他。

剛才家新老師說詩人策蘭的父親坐在兒子的膝上,還有家新老師跟兒子一起喝酒,這些父子間的細節我都沒有。我跟父親只有一次有關寫作方面的交流。上大學二年級我瘋狂地寫詩,八十年代是詩歌的王國,每個人都在家里寫詩,我也在家里寫。我寫了一半父親說你在干什么,我想告訴他我在寫詩,但是你要知道我的父親是文盲,你解釋詩歌要解釋多長時間?你無法解釋。我想了半天跟他說“這個東西寫好了可以上報紙”,上報紙他懂,他說“上報紙干什么?”我說“上報紙可以換錢”,這個懂了吧?他說“你寫這個可以換多少錢?”那時候一首詩可以拿8塊錢稿費,我說“可以拿8塊錢”。他想8塊錢可以換一百斤大米,他說“你今天就寫,不要干其他事”。這是我跟父親有關文學的交流。

他不懂什么叫文學,不懂書本,更不懂什么是詩歌。我父親去世最大的悲痛在我身上,父親去世那段時間我沒有為他寫一個字,但是那個時候我心里空空的在田野上奔走。后來看劉震云《一句抵一萬句》我真的懂,父親去世那幾天我就是一個人在外面狂奔,不知道說什么,也不能寫,心中很悲痛,不停地奔走。這個奔走的情境就在我心里留下了,父親離去的疼痛轉換成了奔跑。

父親讓你把自己

運抵更遠的地方

周曉楓:我剛從武漢回來,買了本《走出荒野》剛看開頭。書的作者在父親去世之后突然決定成為背包客。她不知道要干什么,她寫了孤身的旅行,寫“早上起來看著鏡子,突然發現鏡子是個心里有窟窿的女人”,我覺得寫得很棒。

余亮這本書我最喜歡的是《半個父親在疼》,里面包含著成長中的許多經驗,有羞辱,甚至有對自己的不滿。你寫了干農活,父親讓你撐篙,寫得很詳細。你在成長中積累了各種痛,有銳痛、有不言自明的隱痛,積累下這些東西的時候,有一天當你扶住一個別人家的中風老人,那一刻就像多米諾骨牌被推倒了一樣,你的一切經驗復蘇了,那時候再去寫這個,情緒席卷的力量之下你來不及修辭,有時候太鋒利的東西掛不住修辭,太強烈的感情會席卷著裹挾著你的表達去走。通過這個我會看出余亮是飽含詩意的人。

他也寫母親,寫他跟孩子相處、他對生活的發現。他是在生活中非常向往詩意、保存詩意的人。他在寫作中對詩意的把握有不穩定的時候,在有些修辭上。這個過程是很必然的。就像我看自己的作品,也會覺得以前怎么會寫得這么傻,為什么一個漂亮的修辭會像金子安在門牙上,那么老遠就亮出來,生怕別人看不見。我們生怕別人看不見我們別致的處理、對生活獨特的發現,把文學上加工化的詩意交給大家的時候,都會留下寫作的痕跡。慢慢的記憶成熟以后,甚至荷爾蒙降低以后就不會那么夸張、囂張地強調你的比喻。

雖然父親沒有受過教育,雖然他是文盲跟你沒有交流,但明顯《半個父親在疼》是更真摯、更強烈、更觸痛、更有個人的感情能量負載。這種文字永遠是更打動人的。父親沒有在文學上跟你有具體交流,但他跟你的交往,和你后來形成的經驗的認識,讓你把自己運抵了更遠的地方。

王家新:我們過去說龐余亮首先是個詩人,說到他的文字都是“抒情”、“文學的詞藻”、“優美”等等。但我覺得這本書打破了這些東西。他沒有把生活美化詩意化,他沒有這樣做,甚至拒絕這樣做。最后我們感覺這還是詩人寫的文字,一般人沒有經過詩歌訓練是寫不出來的。他打破了我們對詩的理解,通過詩的技巧可以看出來他不是刻意顯擺,比如《半個父親在疼》的結尾特別好,他看到其他中風的老人拄著拐杖艱難地行走,他覺得那是他的半個父親。這是擴展的,是詩的手法,而不是表面地寫文字。

有時愛不平等

才讓愛的人更想愛

龐余亮:豆瓣上有一個讀者評這本書,他的標題很長,叫《一個戀父男人的標準樣本》,認為像我這樣反復書寫父親是一種“戀父”。但是他有一點說的是對的,我渴望中的父親和我現實中的父親并不是吻合的,我渴望很完整、很標準、很慈祥的父親,但生活給你的就是這個父親。我們的生活太奇怪了,給我這樣一個父親、這樣一個母親,我要理解它。我覺得理解透了所以我不再寫了。

周曉楓:我覺得真正文學上的美,不僅包含了讓我們愉悅、讓我們溫暖的部分,也可能讓我們震撼、讓我們疼痛。生活和我們經歷的東西拓展了我們對文學和生活的理解,每個人都是這樣的。我馬上快年過半百了,處于轉折時期。當我們是孩子的時候,一直想為什么沒有這樣一個父親,沒有這樣的母親,當我到這個歲數的時候,我從來沒有跟父母直接對話,那我是否是他們理想中的孩子?我也不是。我們因為對對方的愛、對對方的期待、對對方的幻想,我們都設想了一個完美的人,我們想把他推到那個位置上。當他沒有站在那個位置上,我們除了自身的毛病,還有來自幻想的失落,我們抱怨這抱怨那。我想我的父親看待我的時候,我也不是他們理想的孩子,他們對我也有很多惱火,沒有辦法抒發和修改,他們也要承擔。所謂親人就是被迫承擔既定的結果,你容易生怨也容易和解.親人在一起相處摩擦會比別人劇烈,和解和彼此理解的可能性也比別人大,我是這么覺得的。

賀嘉鈺:接下來有一個問題想問問兩位已經做了父親的老師,你們在自己的作品中書寫過父子的關系。現在你們也做了父親,你們覺得做了父親之后對父親的理解有變化嗎?

龐余亮:我結婚生孩子就是為了父親,這個細節我沒寫,寫的話怕我愛人生氣。我父親癱瘓在家,他不要我服侍,他說民間有個風俗習慣,你生了幾個孩子,如果孩子沒有成家他去世到地底下,是會被鎖鎖著的。你把孩子帶到人間,孩子要全部成家了你才能離開。他面對我哭泣,每次談論這個話題就哭。

我女兒生下后我做了父親,我盡量在自己身上去掉父親最大的缺點暴躁。我遺傳自他的優點是勤勞。父親是我們村莊起床最早的人,每天早上5點鐘就把我們全家人全部叫起來干活,5點鐘天還沒有亮,全部忙完了別人才醒過來。這是我父親的優點。父親留給我的還是很多的,只不過他的生活,因為他的成長環境跟我太遙遠了。

順便說一句,今年是我父親整整100歲。他和汪曾祺同歲,我為了追尋我父親的痕跡,我把汪曾祺全部研究了一遍。他們兩人的老家離得很近。研究汪曾祺就是研究我父親當年的成長軌跡,有一部分只能靠想象。

有一句外國詩人寫的話,我一直留在腦海中——“父親是最孤獨的,因為他們總是先死”。因為他們承擔得太多了,勞力最多,精神意義上也是這樣。我有時候都不愿意翻這本書,印出來之后我也不愿意翻。讀者告訴我看了覺得怎么樣,我很敷衍地跟人家交流,因為交流得越多想得越多。所以現在我有意識地開始兒童文學創作,我不再接觸這個題材。

周曉楓:你有沒有想過重新回到兒童文學創作也是對不在的父母的呵護,幻想自己是個孩子?愛在一定階段不平等才使愛的人更想愛。有一種不平等的愛能維持特別長,比如母愛不計成本、不計回報,它甚至談不上多偉大,它是情不自禁,它是無法停止。這對我來說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題材,我基本沒有觸及。有的時候有的題材會耗盡你很多的元氣,你覺得你所有想說的像被掏空了一樣。但是你慢慢沉淀下來有一天會不一樣。你從事兒童文學,表面上看你可以保護別人了,但是內心仍有兒童的部分,那個小孩沒有真正長大,或者由于停止發育或者由于別的,它還呵護著不再存在的父母。

整理/雨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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